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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诚专访:学音乐是用屠龙术打毛毛虫?

大晴 添加于 2021-0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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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诚:上和弦创始人,编曲师。1982年,狮子座,现居北京。

王志诚老师一直以来给了我很多事业上的帮助。跟他见面,采访倒是次要,我们是想当面感谢一下他,但是约他约得比较仓促本以为当天见不上了,不成想他大晚上特意从河北赶到北京,然后手机静音,热情谦虚地接受了我们的致谢,然后认真严肃地接受了我的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大半夜,我说其实我们也可以第二天再见的,他说第二天也有第二天的工作,我更愿意把手头的事及时做完。

以下是我们聊天的一部分内容。

大晴:王老师,您家里有人从事音乐或者从事教育这一行吗?

王志诚:我的外祖父应该算是我们当地比较知名的音乐教育家,他主要从事钢琴教育,他在我们当地开办了改革开放之后第一家民办艺术培训叫明大艺校。

大晴:在哪个地方?

王志诚: 辽宁省营口市。我外祖父的名字叫肖明大,培训学校以他的名字命名叫明大艺校。

培训学校覆盖的是学龄前和学龄后的小朋友,主要是艺术培训。我记得我小时候什么美术、书法、英语,都学了个遍,小提琴我没学,声乐我没学,其他也记不太清了。但是电子琴我是从那学的。在当时应该是算我们那儿规模最大的艺术培训学校了。后来因为外祖父的身体日渐孱弱,明大艺校也就逐渐地从历史舞台上淡出视野。


大晴: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喜欢音乐,学音乐和学别的东西不太一样?

王志诚:很小的时候我外祖父说他教过的那么多学生,好像我是那个最不需要教的,我能自己无师自通。我记得那时候电子琴教材特别有意思,翻开书本前几页都是当时比较风靡的合成器或者电子琴的面板介绍,我对这个东西特别感兴趣。我特别愿意把他们画出来或者誊抄下来,画一画这些钮是干嘛的。然后各种的电子琴不管什么型号的,到我手里摆弄几天我就会用。

我还记得当时上面有一些雅马哈的单指和弦系统,键位和卡西欧的单指和弦系统还不太一样,也没系统学过,但是我就一下子就把什么大小三和弦属七小七等简单七和弦,一下子就掌握了。我第一次考级考的是5级,后来7级9级,都是业余级。当然学电子琴的人你也知道左手都是残疾,右手还凑合,当时我也是这样。后来我姥爷说你要不你就转钢琴,我不想转,我觉得钢琴弹不动,而且好像跟周围从小学钢琴的同学比,我看谱的能力没他们好,他们视奏能力很强。但是,随便想即兴弹什么歌,他们不会我却都能弹。而且组乐队时你会发现,学电子出身的人很容易就成为乐队所需的扒带和键盘手了。学古典钢琴的在这方面就略显吃力。所以我觉得学电子琴的好处就是,精通各种风格。这也是为什么专业级电子琴动辄三四万一台——对于有悟性的人来说,琴里边的风格伴奏库是最好的“音乐老师”没有之一。弹的久了每一个标准风格的律动配器和声特点长什么样我都倒背如流,创作时照猫画虎凭借印象也能编个八九不离十不至于跑偏。这可能在我学正儿八经的学编曲之前,给我打下了比较深厚的基础。

大晴:您正儿八经学编曲是什么时候呢?

王志诚:正儿八经学编曲是上大学那会儿了。

大晴:是跟陈牧荻老师一起扒带那会儿吗?

王志诚:对,你都从哪知道的,你打听得也太清楚了。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是被原来叫北京广播学院(现在叫中传)的简章给“忽悠”了。说忽悠是半开玩笑的。我母校简章写的特别棒,一个音乐编辑专业却把MIDI制作课什么的罗列了一大堆。结果到我们上大学之后发现,绝对不要指望学校,要啥没啥,学校老师也不怎么教。后来发现这是大学通病,但也是好事,要么死要么生,危机感激发人的求生本能。我当年是01级音乐编辑陈牧荻是01级的录音工程,我们这一届里还有几个哥们儿都是奔着学音乐来的,但是发现这个学校里面音乐专业有点扯淡。

后来情况好转,我要为我母校正名。蒋安庆、王铉等几位老师来了之后,中传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电音专业。只能怪我们生不逢时,没赶上好光景。当然,现在我的学生也有很多是我在中传遥隔十几届的师弟师妹,他们也会说他们生不逢时,学习条件好了,时势造英雄的机会却少了。

反正当时想学编曲也好,创作也好,求学无门。那时候没有百度网盘,找前辈拷个音色如同求爷。资讯不通学习资料匮乏,上网还是电话拨号,网上能查到的音乐制作资讯寥寥无几。更谈不上翻墙看油管(油管成立于2005年)。这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就干脆抱团取暖。我们相互分配任务,比如你学Fruity Loops,我学Cubase,然后他学Reason……那时候还有什么GIGA Studio等一大堆现在都几乎没落的但在当时门槛相当高的软件。学完了大家之间互通有无。而且我们自学的进度特别快,规定任务今天晚上每个人要必须搞定哪些软件,第二天就互相当老师,互相交换技能。那时每个人都是这么学出来的。

然后那时候我们一群玩音乐制作的兄弟接了一个做卡拉OK伴奏的活,反正大家觉得好歹有钱赚就做了。结果却没想到的是,我们就是在做这些扒带的过程中,学到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书本上看不着的东西。如果光学理论没有实践的话是不知道最后呈现的效果是什么样的,所以那个时候大家把这些“实现效果”的经验摸得可是非常的透的,大家之间互相都在比做的伴奏和原版的相似度有多像。你看当年做过这些活儿的人,现在看起来编曲制作都很厉害,比如郑楠,他当时做伴奏真是又快又像。


大晴:这样刻苦学习了多长时间呢?

王志诚:刻苦学习了起码两年。我和陈牧荻合租了两年,我们就刻苦了两年。后来我们看起来是能够有勇气在这个行业里边独立摸爬滚打了,就各自拜各自的师傅,跟各自的老大去跑业务了。

大晴:您的老大是?

王志诚:江建民老师,台湾的著名的吉他宗师,他是我授业恩师。但我没有跟他学吉他好遗憾。


大晴:您现在应该算是企业家,好像音乐制作的工作比较少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做出这样的转变?

王志诚:企业家不敢当。在我跟江老师认识了以后,他带我做了不少音乐制作以及编曲相关的工作。我跟江老师做的最后几个项目是13 至15年那会的央视的《梦想星搭档》。那个节目是歌手在舞台上竞技然后筹集善款为听障儿童植入人工耳蜗的这样一档音乐公益节目。我们在那个节目里主要是把过去一些老歌进行改编让艺人们在舞台上进行live式的重现。那几年算是我最辛苦的一段时间。每次只要开始做节目就要连续三个月熬夜,每天都缺觉,白天要跟现场帮着导演组给乐队排练,晚上要指挥制作团队去编曲,甚至我自己要带一堆设备到演播大厅周边的酒店去编曲。那段时间只要一开始工作就几乎是不回家,回家就是把一堆衣服拿回去洗掉再拿一堆衣服回来再重新住到酒店里,做得精疲力尽。因为经常熬夜神经系统受损非常严重,有一阵就出现了一些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周遭很多音乐人都被植物神经系统紊乱带来的不明表现症状困扰)。然后想一想,要不改行干别的。

大晴:当年没转行前,哪一首作品给你留下最深刻印象,不一定是做得最好,也可能是让你留下了遗憾或者给了你什么启发,就是此刻你脑海里最先浮出来的这首。

王志诚:张杰的《明天过后》。这是当时江老师接的案子。江老师接案子有个特点,他自己是个大咖,所以他可能不会特别去记忆某一首歌是给哪个艺人制作的。我们也不会去问这是谁的歌,就跟流水线作业一样。但是我所说当时的流水线是对每一首歌都是很敬畏的,是很认真去思考设计的,可不是现在有些人套着模板换几个音就交活儿的坑人做法。那首歌我记得当时我也没看到词,只有一个谱子,我们就照着谱子把旋律弹进去然后开始编,编完觉得这歌挺好听的,过后就忘了。过了很久的某一天,我在台球室打球。忽然听到喇叭里面放这首歌,循环播放久了就觉得似曾相识——咦?这歌好像是我做的吧!一听到里面的间奏我确定了,这是我做的。回家我翻了一下工程,对,我确认了这是我做的,我还确认哪些轨道最后实录了,比如吉他。当时我在反思一个问题,我做这个工作怎么连我为谁服务的都不知道,最后还得在大街上听到再去按图索骥最后忽然发现原来这是我做的。

后来据别人说,张杰是个实力唱将音域很高。我去看过他的演唱会,整个三小时下来持续唱跳,体能啊稳定性啊相当好,实力派。据说《明天过后》是张杰的成名曲之一,我想我能为他的成名曲工作过,还挺开心的。但是在接受编曲委托的当时我却不知道张杰的歌(不然可能还得动点手脚^_^)。你们现在能听到的《明天过后》是重制版,是在老版本编曲的基础上重新改编或扒带制作,好像是张杰后来把自己的经典作品都重制了。我听了重制版本,是我在现音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编的,基本上百分之百尊重并致敬了我的原作。当时的老版本没有属编曲的名字,我和我师父的名字都没有。那个年代不太好,编曲署名权不太被重视。现在好多了,重制版本有了新的编曲署名。但很多改编或者重制都没有署原版编曲名字的习惯,这还是需要继续去推进优化的一个事儿。

讲这个故事呢是想说,我不太像很多的音乐制作人那么会注重这块对自己的积累和包装。反而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工匠。做出来是谁演唱,怎么唱的,看缘分。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过去了。我不太擅长对自己的包装,这是我需要提升的方面,也可能是性格使然。过去那个年代好像大多数音乐人都很低调。但在当今这个时代,低调行不通。音乐人必须学会自我营销。现在我的学生们都很懂得捍卫自己权益和包装自己,这是好事。

所以你刚才一问我,我第一下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可能正因为有这样一段记忆,让我觉得我是不是更适合把我的能力分享给更多的人才,把人才培养出来送进这个行业,并且把我的经验分享给他们使其少走弯路避免踩坑。或许这才是我对这个行业更应该有的价值。

大晴:您第一次创业就是做教育培训机构(上和弦)吗,中间有过转型吗?

王志诚:中间没有转型。其实我在09年的时候去了北京现代音乐学院当老师。那个时候可能就对自己有一个预感,觉得是不是因为我爹妈都是老师,我家里全都是做教育的,那么我也应该适合这一行?我发现我比别人更擅长分享我的一些心得,我更擅长总结,把一些书本内外的东西或者不同音乐家的学术观点站在一个更高的视角上把他们梳理起来。他们各持己见,但是我觉得他们可能哪家更客观,哪个观点更适合当代音乐,我会去做这样的一个融会贯通、取各家精华、去各家糟粕的梳理性工作。所以我的学生们总会说,听我解读一个知识点可以解他们多年的迷惑。

我在现音执教8年。我觉得这8年教学生涯应该比此前我的音乐人生涯对我现在的事业影响更大一些。因为这才是能够让我后来创业做教育的一个真正的根基。其实做专业的音乐教育,首先得有做老师的经验,然后要有音乐的能力。这个能力不是说书本上的,而是社会实践的经验和履历。站在讲台上的这几年,我最大的变化是我从一个原来埋头苦干的那种宅男(话都说不清楚,跟人沟通都有恐惧有障碍),慢慢的变得更加开朗,更加愿意和别人交流,更愿意表达,思路更清晰。

大晴:现音教书的8年里,有没有遇见一些天才学生,天才是什么样子?

王志诚:现音天才挺多的,我想到了我的一个学生。他叫程天禹,现在在谭伊哲团队里做编曲(众所周知谭伊哲的团队不是谁都能进的^_^)。在做星搭档那个阶段时,程天禹才刚毕业加入我的节目编曲团队。我们当时负责的艺人之一是平安,他演绎的作品编曲很适合用管弦乐来表达。程天禹之前没有管弦乐实录经验。我必须亲自带着他一起做。从第一首到第二首、第三首……我发现他进步太快了。第一首是我几乎要去他家里和他一起编;第二首是仅需我到他家里帮他改一改;第三首往后可能就是我电话遥控;到后面的十几首曲目,他只要做就是精准的。One take,一次过,无需修改!他成长太快了,短短就三个月,整个人从一个原来编曲经验较为匮乏的新人,一跃成为一个编曲专家。后来机缘巧合,他一下子被谭伊哲看中并纳入麾下。他外号是程百万(形容年收入,当然是几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应该更多了)。他现在是我教过的编曲人群当中做的不错的,我教出的很多学生的音乐职业生涯都很不错,生活的也很体面,我做过他们的老师,我是很欣慰的。


大晴:一个班里优秀的学生比例高吗?

王志诚:比例差距太悬殊了。因为二八定律在哪都一样,能在大学里学出来的多是天才或者是很执着的人,没有被其他懒惰的同学给拉下水的。天赋也很重要。我教过近千名学生。零基础不代表没有天赋,只不过他天赋没有被发现。只要是天赋强的人,他会呈现出与一般人不一样的学习与进步能力,可能也体现在热情上,也体现在执着上、体现在机会上。他的很多优势属性之间是具有关联性的。天赋很糟糕的,我们也见过,像石头一样顽固不开窍,自然他也不会再去为此而努力,不会执着,机会也不会眷顾他。

大晴:在现音的工作结束就做了上和弦吗?

王志诚:现音给了我很大的平台。我当时的老领导都很照顾我,给我很多组织活动的机会,让我有了一些锻炼,影响力也逐日提升。我辞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我的教学理念和方法还是受制于体制内一些东西的束缚,自己出来做比较能指哪打哪响应迅捷。所以就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要不要出来做一个更符合自己设定思路的理想化且科学化的教学模式。


大晴:上和弦的初期顺利吗?

王志诚:初期非常顺利。我不是一上来就做的上和弦品牌。它有一个前身,就是我个人的工作室。我当时在现音讲课讲得还算颇有心得,就有很多校内校外的朋友介绍学生上我的私教课。最高记录我一周要带30几个学生,也是让我精疲力尽的。我们这个工种不像钢琴老师,一个礼拜带50个60个都能带,因为钢琴是单维度教学体系,按部就班的来,用个本本把每个人的进度记录跟踪好就可以了。编曲呢,有人上来是和声精通但我要学鼓、学贝斯、学律动;有的人天生是四大件乐手,但是管弦乐编配能力非常差,古典的底子很弱;有的人节奏很好,做舞曲厉害,但是和声不行,145走天下……这是一个具有多维度的综合性大学科,里边涵盖十几门细分学科。每个人的诉求不一样,所以你对每个人传授的内容、进度都不相同,最后让我无力再单打独斗。

后来我发现尽管大家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但往往缺失的是多面。一个多面都不缺的人,往往也不会再需要找人上课了,他有自学能力。所以后来我组织他们一起多人一组进行相关训练,优选最适合的老师执教其最擅长的内容。发现反而比一对一更有效率。我当年有位学生叫欧智,正经八本地是我的门徒之一,现在也在做编曲创作这些工作。他跟我摸爬滚打地苦学了三四年。后来的学生,基本上是在上和弦课程体系成熟之后来的,学个一年就差不多了。“抗打”的程度也不比欧智弱太多,至少他们学一年就比较全面了,就可以翻墙看油管继续查缺补漏自我提升。但是欧智毕竟跟我跟得久,一些小细招儿他学得多积累的经验也多。但是相比效率,如果欧智跟着上和弦这个体系学过来的话,他可能早三年就入行了。我认为人最宝贵的是时间成本,只有时间成本不可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坚定不移的不再去带一对一,只专注于优化上和弦的学科体系使其更加成熟高效。只因为,音乐制作不是一个人就能教的完的。

但我也不是绝对不接纳一对一学员。后来一对一(实际上是多对一)仅限于一些特殊需求的人群,比如艺人。像王源、曾轶可、郁可唯、许飞等歌手都跟我上过私教课或定制特种训练计划。每个艺人的诉求是不一样的,需要特事特办,按需设计。

大晴:您本人在做编曲的时候,对风格有没有一些偏爱?

王志诚:先说弱点,其实因为年龄比较大,我玩电子音乐不如我们公司96年的小朋友。他们对于潮流文化元素吸收得太快了。然后我个人比较擅长是相对较传统的、较吃功底的一些东西,像管弦乐编配、偏爵士一些的,或者把这些融合到流行歌里面。毕竟做流行歌做了这么长时间。不要觉得流行=简单,简单和简陋完全是两回事。想做精彩,不容易。然后我个人更偏好追求技术的Fusion。

大晴:您现在编曲还多吗?

王志诚:很惭愧,自从入了创业这个坑,就没办法一心两用。我需要对我创立的品牌和我带的团队负责,我需要将精力梭哈在这里。

大晴:做音乐制作人和做音乐制作人的老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王志诚:我们以编曲为例。做老师后不编曲了绝对不意味着停止不前。以前编曲每天想的是新出了什么音色,新出了什么风格,然后这个风格里边覆盖到什么流派的东西,它是把什么融到一起的,然后想把这些理论用于自己身上,总希望在你的下一个作品里用到你新掌握的知识;我做教育行业之后,也是每天不停在学习上述这些新东西。同时,我也要求上和弦的老师们不停地学习。更重要的是,学完之后要第一时间把这些东西用到我们的教学当中。因为我们要教的是音乐人,我们需要学在他们前边,一直走在他们的前边。最大的不同应该是心态不同。音乐人心态就是,我学会了,我不一定告诉你,知道的人越少越有价值。而老师的心态则是,我会的东西我一定要分享给你,你也学会并受用,我才有价值!这是最不一样的地方。

大晴:最近在做的直播系统,是出于个人喜好,还是商业考虑呢?

王志诚:提到直播了,其实很坦白地说,2019年我还对直播以及线上教学这个事非常的抵触。2020年疫情来了,不改变思维惯性,固守旧的模式,公司就会死掉。玩了一年直播,从最初的软件派到现在的演播室硬件派。慢慢地,我发现直播是非常有意思的,我开始爱上直播教学。以前我心里对直播的抵触其实是一种逃避,一种不敢接受。以前我们的学生来到线下面对面学习。我对我们的师资团队、教学设备、授课环境、课程内容都有足够的信心。他们在这里可以学到东西的满足感可以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反馈给我。而网上教学,网络另一端的人看不见摸不着;网友对你没有概念,弹幕也可能很不留情面;坐在教室里你偶尔一句口误,学生不会喷你;网上你要是说错一句,网友批评你的弹幕可能分分钟溅射到所有人的屏幕上,然后人家转头就关闭网页了。

反复斟酌许久,我想如果我们没有勇气接受网友检验的话,那说明我们的课是不成功的,必须得迈过这个坎儿。后来我们发现很多学生是因为看了我们B站的免费公开课后,果断来报名学习的。所以看来疫情对我们来说是“坏事”变“好事”了,应该算是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有特让我有成就感的是,我们的线下学员因疫情不得不改为网课时,没有学员因为只能上网课、觉得网课呈现得不好要求学费减免或者退学费的。这意味着,直播教学改革升级这个事情上,我们成功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我大学是学的广播电视专业的(音乐编辑方向),摸索导播这些设备比我做音乐还容易一些,只是也很久没摸过这些东西了,也得补课。起初我求助了周围好多一直在干电视行业的朋友,他们对这块了如指掌。即便如此,我的学费也没少花。导播台贵的便宜的都买过,从2000多的BMD到10万+的SONY。最后能够梳理出一套经济实惠适用于音乐专业教育的系统,也算是替其他在线教育从业者把路给趟出来了。

这一点可以让我对母校当年音乐专业学科建设落后的吐槽减轻不少,起码我学到顶尖的广播电视直播技术了。当你用的是手机直播时,我用的是导播台视频处理器和编码器。或许这就是中国传媒大学厉害的地方,充足的斜杠技能让这里出来的每位学生的生存能力超强。我们总是能第一时间解决任何问题。感谢我母校!

大晴:我记得您是专门出过文章,分享过这套解决方案。

王志诚:2020疫情伊始,我们第一时间拿出了专业音视频在线教育解决方案。一些同样在做音乐音频教育的,无论是高校,还是友商或竞品,打电话问我们用的是什么平台什么设备。我在想,这个时候救人即自救,行业活下来大家才都能活下来。所以我就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你说的那篇推文。上面有很详细的设备名单,还有怎么串流这些方法,是写给行业的。我还专门写了一篇图文教程是给讲师培训个人直播技术的。我们2019年其实已经给上海戏剧学院音乐表演专业铺了一条线上课程的直播频道了,只不过那个是相对昂贵的IPTV级别的系统。经验方面我们的方案应该是行业内相对成熟的。所以我就想把它优化给个人,毕竟个人买不了那么贵重的设备,我们就出了个人版或者家庭工作室版的低成本甚至不花钱的方案。接下来专业音乐音频的在线教学解决方案会更好。我们刚刚给腾讯会议的技术部门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和需求,能让高保真立体声音频技术应用在腾讯会议实时通讯软件里,这样才能符合专业音乐音频对于声音品质的在线实时传输需求。我们一直在以己之力推动行业发展。


大晴:您现在的机构收学生有门槛的设置吗?

王志诚:对于学生的基础没有设定,对于学生的热情有限定。有的学生是家长领来的,你问他自己爱学音乐吗?能耐得住修行过程中的枯燥和坎坷吗?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话那必然会被劝退。因为即便他来了也会成为上和弦毕业生的分母;有的学生家长不同意来,他自己非来不可,这样的我们欢迎,因为这样的学生不需要去担忧他对音乐学习的忠诚度。音乐这个东西就是,一旦你需要被别人逼着去学,那就不如不学。听听歌听一乐就行了。


大晴:您有预估过,现在国内市场学习编曲的学生有大概多少吗?

王志诚:这我没法预估,也没法统计。但我清楚一点:提升质量是必须,但提升数量要谨慎——不能疯狂的往这个行业输出人才,要设定一个门限,这才是对行业有利的。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把价格做低一点,把客流量做大一点。我说如果我把客流量做大,我真能把这些人都送到行业里,就变成了粥多僧少的局面而产生低价恶性竞争,这行业就垮了,我就是自掘坟墓的行业罪人。流量大的自然是普及型教育,行业里有很多人在承担这样的角色,但这并不是上和弦的定位。

所以上和弦应该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国内音乐培训学校里,价格居高不下的,但是来的学生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学生成分越来越好,就业率、入行率越来越高。我很享受各大用人单位Boss或HR找到上和弦争抢人才的这个过程,这证明了,我们是对的!UpChord is right!

大晴:你觉得现在华语歌曲的质量怎么样?你会关注大众所喜欢的那些歌曲吗?

王志诚:必须要关注。以前我们关注唱片公司,可是现在关注唱片公司几乎没什么用,得关注抖音。抖音在我手机里,我几乎是不打开的(没有时间刷抖音)。因为就算你不打开抖音,你在别的地方也能听到。这些神曲也好口水歌也罢,它如雷贯耳的、无情的侵犯到你的听觉神经里面,对不对?这大家都感同身受。当然这里面我们能听到一些好的东西,也能听到比较接地气的,在以前,我会形容这些东西是下三滥的,在我学习的过程里我会分一个高低。现在嘛,不会了。大众能能否接受和作品本身好坏并没办法去量化绑定去盖棺定论。每一个人的审美、视角不一样。目前的行业状态就是,热度先行,(希望)品质慢慢拉高。每个时代都有快餐,名留青史才是经典。这个过程中有人想掘金发财,有人想书写历史。没办法说谁好谁坏,他们都在造就目前的行业,谁都当不了清道夫,适者生存。

我经常翻一翻我小时候听的四大天王、魔岩三杰、Beyond这些,我觉得思想上、内涵上,还是老歌经典一些;但那个时候的好多经典旋律都是从日本翻过来的,本土的生产力相对较弱。那个年代从事音乐事业的人比现在少太多了,圈子很小,大家都惺惺相惜的。但是一些旷世之作也都是那个年代产生的。

现在本土的创造力开始变强,起码从业人数上来了不少,输出的作品数量也越来越庞大。但跟海外比起来,你会感觉经济和文化上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当然这个差距在逐步缩短。毕竟现在你想听国外的东西想看国外的教材不像过去时代那样无法触达。以前想听一些好音乐得找街边摆摊的小贩去买(非法引进并被摧毁的)打口CD。这个轨道能听,那个轨道听不了,条件太惨了。

我有一些学生去了字节这样的巨头公司,给抖音做歌曲定位与筛选,也有一些学生去做了版权。相信他们可以基于相对客观且标准的眼光去为华语音乐市场做一些正面的推动。

大晴:我接触的一些比较年轻的编曲师,他们往往拧巴的地方在于他们在作品上做一定妥协让大众喜欢,但是又担心同行笑话。您怎么看?

王志诚:比较聪明的音乐人会把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做好,会站着把钱赚了,又让自己开心。你看周杰伦,他的歌捕获了很多听众的青睐,覆盖年龄层特别广。一会儿抓学生市场,《等你下课》;一会儿又带你去旅行《莫吉托》。我觉得他在尽可能做自己的前提下,不断扩圈他的新用户,但却并不见得是一味地迎合用户去降低自己的身段。

例如《莫吉托》,如果非要站在艺术层面和专业层面去审视的话,它其实有点让人疑惑,既没有那么经典古巴,又不完全符合当下都市流行歌的状态。但是这首歌是不是让大众知道了古巴乐器有什么,长什么样,是不是让大众听到了看起来新鲜的元素?在一些所谓专业音乐家眼里,他可能压根不会care这首歌,也可能会酸酸地说这风格让我做我也能做。很多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臆想派嘴炮王。你能做,为什么你没先做出来?对于大众来说,你给他一点点新鲜的东西,他就会觉得好厉害,这就是英雄对民众的引领。周杰伦在音乐风格化这方面找到了很好的平衡点。所以他一直走在前面,专业人士听了并不会觉得他的作品低级趣味,大众听了也会觉得很新鲜。他没有迎合大众,他在试图引领潮流。“我的地盘,我做主。”靠的是实力带来的从内之外的自信与统率力。年轻的编曲师在最初没有话语权时,要做的就是学习,提升内核实力,用作品说话。“下一部作品好好做!”争取更高等级的话语权,争取更高规格的案例,最后成为引领者。

大晴:虽然不是人人都能成周杰伦,但是专业的音乐人应该有一点使命感,考虑尝试用自己的专业多一点对大众的在音乐审美上的引领。您带学生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往这个方向引导。

王志诚:当然,这是义不容辞的事。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当一个音乐人开始拧巴的时候,说明他正在突破他的圈层。当他的能力被更专业的圈层认可,自我认知也更明确,到了更自信的状态里的时候,他才有能力引领大众。

大晴:同意您的观点,可我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您发现没有越是技术好的编曲师越焦虑,您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志诚:在我眼里“技术好”的编曲师一定是受爵士乐影响的。没修习过爵士理论的编曲师谈不上高手,充其量是个能干活儿的,风格还得大幅受限,往往仅仅局限在那么几种其个人本身偏好的风格里。如果还没过爵士这条线的编曲师,就别焦虑曲高和寡的问题了,先焦虑一下自己的修行等级问题。

国内的爵士乐环境很不景气,但会越来越好。去年在上海,上戏音乐表演的系主任张老师带我去看了个JZ主办的爵士大赛。那天刚好是决赛,决赛选手都很厉害,年轻有为技术过硬,他们都来自于当代的各大音乐学院,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打"。不得不说,音乐学院逐步都开设了爵士专业并且日趋成熟,这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事情。这个圈子我是这么认为:在国外,爵士是人家的家常便饭,别人天天端这碗饭长大的;在国内爵士简直太小众,这根本不是我们的本土文化。但其实呢,很多外界人并不知道的一点是:爵士理论其实是影响当代流行音乐最核心的理论!一些传统理论思想用于指引当代音乐的创作是比较不接地气的甚至晦涩难懂。所以学习爵士是音乐人必修课(这并不意味着要成为爵士演奏家)。但是我见过太多热爱爵士达到了那种信仰程度的人,他们可能会很偏执,他们就会很焦虑。因为爵士学深了的人各方面的武力值、智力值、统帅值、颜值(笑)……都非常的高,他们精通各种调式音阶配方、精彩的和弦重配魔法以及各种复杂跳跃变幻莫测的爵士节奏,一到接受的编曲委托就都是三和弦及大套路17654325、4536251还不让有任何变化替换,然后歌词都是我爱你你爱我喵喵喵这种???他肯定拧巴,肯定焦虑。学了屠龙术,天天打毛毛虫,他多么想用他的武力值干掉一些大BOSS。但是,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大BOSS呢?这是个心态的问题。所以我们也会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一旦当某个爵士音乐人创作了新作品,身边的爵士乐手会如获至宝!能够获取这样作品的编曲机会或演奏录制委托,酬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了。对,你知道,大部分工作叫“活儿”。“活儿”却不是“作品”。这才是他们最焦虑的事。

所以我特别担忧爵士音乐教育会不会像古典音乐教育一样,最后变成传授屠龙术。这个世界本没有龙。你学了屠龙术,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却寻不到龙。穷其一生都在寻龙,然后就抑郁了。我想说的是,你得知道,学了屠龙术是为了打一切,能打龙也能打毛毛虫。对于流行音乐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但实际上就是打毛毛虫。若能修炼成为周杰伦那样的:在《千里之外》的《威廉古堡》里身披《黄金甲》背着《双节棍》和《双刀》打着《龙拳》喝着《爷爷泡的茶》为《可爱女人》点了一杯《Mojito》的《完美主义》《龙战骑士》,没谁会不愿意成为《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天王巨星吧?修炼到Jacob Collier这个境界,可能算寻得真龙现世,成为那个屠龙大师,修仙得道。

最后祝愿每一位音乐人都成为得道的屠龙大师(尽管你们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只有你们用大杀器屠龙术来打毛毛虫,虫的基因才能不断进化。尽管虫可能永远无法进化为龙,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行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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