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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宇专访:没有电脑的程序员和没有鼓手的乐队

大晴 添加于 2021-03-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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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宇:编曲师,第一届中国编曲人大赛冠军。94年,白羊座,现居成都。

小新:曹宇是和我同龄的人,所以我俩交流起来没啥障碍。正式采访前,我俩从马路旁的苍蝇馆子一路到办公室,从一根吉他弦聊到管弦乐团,从一首歌聊到行业环境,闲谈了不少家长里短。正式的访谈,从喝完一杯茶后开始……

小新:这茶还好吗?

曹宇:喝着挺舒服的,还有淡淡糯米的味道。

小新:听说你之前其实不是做音乐的,是学IT的?

曹宇:我以前学的专业是信息工程这块,但是我没有深入地做IT相关的工作。

小新:是从学校出来就开始做音乐制作的吗?

曹宇:那倒没有,做音乐之前,我做过很多和音乐不相关的工作,包括一些和IT沾边的,后来就没做IT方面的了。因为我想放更多的精力在我的兴趣爱好上,如果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同样是赚钱,我为什么不用更喜欢的方式来做,而做音乐,就是我喜欢的方式。

小新:那是怎么走上做音乐这条路的?

曹宇: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是学编程的,但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两年时间是没有自己的电脑。无论是做编程还是做音乐,没有电脑这事儿吧,都是个很坑的事情。当时家人因为怕我玩游戏什么的,就不给我买电脑,那两年我做作业的话,都只能在机房完成,特别苦逼,这种情况我要做音乐肯定不太现实的。

大三的时候靠打零工攒了笔钱,然后给自己买一台性能还可以的笔记本。当时我要去实习,不能没有电脑,但我拿到电脑第一件事情,不是把什么编程软件给装上,而是特别猴急的装上了编曲软件。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还和一帮小伙伴做过乐队,但是做乐队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是说小乐队一般都很松散,比如说我们排练的时候经常有人不来,甚至有时候就我一个人在那待着。然后我们乐队的一个吉他手,他会了一点点编曲后,就认为自己无敌了,很果断地抛弃了我们,他觉得自己可以干完全部的事了,就不需要我们了。这件事后我就想如果没有人跟我一队怎么办,干脆就自己写,然后有机会再找队友和我即兴演奏。出于这个目的,后来就莫名其妙走上了编曲“邪路”。

小新:这个乐队现在还存在吗?

曹宇:早就没了,当年演出的时候鼓手从来没来过,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就用手机上的GarageBand做好鼓节奏放在那儿,鼓放一旁就是个摆设。


小新:大学之前学过乐器吗?

曹宇:我小时候学的电子琴,后来学的钢琴,所以键盘这块我比较擅长一点。流行键盘是我以前上初高中的时候产生的兴趣,因为学古典的,大多数时候是在弹别人的曲子,其实并不了解弹的是什么。我真正开始研究即兴演奏的时候,应该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扒了很多的流行歌曲的伴奏带,因为演出嘛没办法,我扒了上千首歌伴奏带,流行键盘研究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研究爵士键盘。

小新:你觉得学键盘需要童子功吗?

曹宇:这个我怎么讲,主要是看你想走哪条路,如果你想要和朗朗一样,那肯定是需要童子功。如果你是想要快速的参与流行音乐的创作,弹奏流行键盘,其实不需要太强的功底,但是初学时一定需要一个好老师给你一个正确的指导,因为市面上教流行键盘的老师水平参差不齐,你学不会走了弯路也很正常。

小新:还有什么建议吗?

曹宇:学键盘首先要知道你学键盘是要用来干嘛的,如果是学来给人弹弹流行歌曲的伴奏,或者是自己弹唱,就完全没有必要去跟那些古典音乐老师学那些练习曲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你应该规规矩矩的把键盘上的那些乐理摸透之后,然后把它跟相应的和弦进行对应,然后用和弦的思维去弹键盘,你就变成流行键盘手了。

小新:无论是之前你参加的中国编曲人第一届大赛爵士组还是之后你开的键盘课程,都是偏爵士的,相比流行,你更喜欢流行一点,还是更喜欢爵士?

曹宇:按照现在流行和爵士的划分,这两种风格我都不喜欢,我崇尚的是融合爵士。比如美国的一个叫地风火乐队的作品,我是比较喜欢做这种,能够同时满足我即兴的一个欲望,还能符合大众的审美,我是喜欢做这种音乐,包括我们自己乐队专辑,我都是做成那种听起来特别悦耳的,不会有特别复杂的东西,但是又能保留技术性和即兴的东西在里面。

小新:有一种戏谑的说法,说玩古典的看不起爵士,玩爵士的看不起摇滚,玩摇滚的看不起流行,玩流行的看不起玩流行的,你怎么来看待这种鄙视链。

曹宇:这些鄙视的人我都鄙视他们!没什么好鄙视对不对?这是人的问题,他们总是觉得自己搞这个很高端,其实可能他也没懂多少东西,所以这鄙视链主要还是人的问题。

小新:你怎么看待网络上那种特别火的口水歌呢 ?

曹宇: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现象,就是说如果现在随意一个人都能搞音乐,人人都可以把自己的作品往网上传,人人都去做营销,用数据去决定他这个成绩的话,这是个不好的事,因为它会导致一个问题,就是像目前一些大火的歌,听起来比较像初学者做的,有的人一听初学者做的都能火,它会助长这种不学无术这个现象,就是说不管我做得好不好,反正我只要歌火了,我就牛逼,不学无术反而成了标杆。

小新:我有几个玩摇滚的朋友,他们觉得自己玩吉他或者打鼓特别帅,你觉得自己弹键盘帅吗?

曹宇:哈哈,我做音乐从来没想过是要表现帅。我弹键盘是想把更细腻的东西传达给大家,所以我在弹琴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表情帅不帅,或者说要穿什么样衣服。演出的时候我可能就这么穿着去了。可能观众看这人站在台上也不帅对吧?但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就想用音乐去抓住大家。


小新: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配乐的?

曹宇: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最开始是朋友介绍找过来的,我就尝试做了一下,因为我对声音还算敏感,你给我一首歌,我可以模仿得99相似,或者说一模一样都可以,就是说我不存在不会做的,只要表达清楚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我就可以给他复刻出来一个既防抄袭,又可以让他满意的这么一个作品。因为我听力就还可以,固定耳,后来乐器接触多了,这些音乐什么声部什么编配我都知道了,而且我带过管弦乐团,它具体是什么样的配置,还有每个声部是怎么演奏的,我都有了解,我自己也学了很多乐器。

小新:比如说……

曹宇:吉他、贝斯、键盘、萨克斯、口风琴、鼓、交响打击乐,也拉过二胡。最近我正准备买一把小提琴学着自己录。

小新:这么多乐器怎么学得过来?

曹宇:键盘和钢琴主要是我打小就在学的,这也是现在我最擅长的,即兴起来得心应手,其它乐器相比就要欠缺一点。鼓、吉他、贝斯最初我也是用MIDI做的,随着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MIDI慢慢的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于是就开始买吉他买贝斯自己学了起来,交响的打击乐主要是以前在学校的军乐团接触的,其余的一些乐器就是有需要的时候我就买来练练。

这些乐器里面我印象比较深的除了键盘就是吉他类的。学吉他的时候最开始是买的日本那些教材,从零开始一点点练。后来我想弹拉丁音乐,钢弦吉他不行,于是想办法挣钱买了把尼龙弦的,木吉他算是齐全了。然后开始折腾电吉他,双线圈的不够,单线圈的也要买。弹爵士贝斯20品不够弹,又买了把5弦24品的,后来玩融合爵士,比较喜欢那种很骚的贝斯声音,买了把无品贝斯。

买无品贝斯还出了一个搞笑的事,因为当时没钱嘛,就买了把烧火棍的无品贝斯,没过多久接了一个配乐的项目,我拿midi贝斯做了一首demo,导演跟我说:”你这个贝斯和参考曲里的贝斯相比,缺少那种走音的感觉。”我立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我起身就拿起我烧火棍无品贝斯给录了。咚~(现场口技模拟走音),结果导演很满意。后来我还买了一把电的无品贝斯,电的无品贝斯跟木的不一样,电的它更像猫叫一样,然后木的更像大贝斯,他做传统爵士就很合适。

小新:很多人都有“发烧”的情结,买了一个设备,总想买更好的还想买齐全。

曹宇:对,我也有,但是得克制,确实没钱呀,哈哈。比如我之前买了一只萨克斯后发现中音有了,我必须得有一只高音萨克斯。我记得有一个配乐,里面必须得有吹高音萨克斯,当时我是用midi做的,钱拿到手后我就买了一只高音的,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下次再来这种活的时候,我一定要把这支萨克斯录进去,把这个钱赚回来,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下次。现在我有两只高音萨克斯,一只弯的一只直的。直的那只我还经常拿回家吹,因为我爸喜欢,中老年人就喜欢听《回家》。


小新:有这么多乐器,你电脑上有多少音源呢 ?

曹宇:可能大家做电脑音乐有个习惯,就是说我电脑一定要装很多音色,就也容易犯一个毛病,就成了音色收集癖了。我以前电脑上就装了很多,但很多音源从来没用过,后来我干了一个事情,我要把它们全部删掉了。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我也不接活了,我就做自己想做的,我想做的肯定是融合爵士。所以我需要的乐器其实不多,很多管弦乐都用不上,我就删掉了。而一些常用的乐器,我就自己学了自己录了。

小新:假如突然又需要做一个管弦配乐怎么办?

曹宇:又装回来呗,做完了以后再立马删了,哈哈,占用我电脑空间了,我的电脑配置挺老的,非常不咋地。

小新:你怎么看待“一个优秀的配乐师一定要懂爵士乐”这个观点。

曹宇:好像我看到大师都是这样的。我见过一个伯克利的老师,就专门做电影配乐的一个老头,他在中国讲学,我就看了一下,他除了配乐做得好,还弹得一手很棒的爵士钢琴。就是说你可能不懂这个东西的话,你接活就有点困难,因为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需求。学爵士会给你提供更有力的指导,丰富想象力。可能不懂爵士乐的人,就不知道怎么去用各种各样的和弦连接做出各种情绪的配乐。当然,不是说做得越复杂越好听,有的时候甚至你一个和弦“叭”的一声下去,诶,感觉就到位了。

小新:你平时是配乐的项目多还是歌曲的活多?

曹宇:哈哈,以前会接一些单,现在我不接单,身体原因不接单,然后价钱原因也不接单,宁可饿死也不接低价单,因为努力也挣不到钱,所以放弃了。

小新:我很好奇,就是说你现在不接活了,像你这样买了很多乐器的话,开销也挺大,你的收入……

曹宇:收入这个问题,哈哈,我现在几乎是在吃老本,以前还是靠做音乐赚过一些钱的。现在大家都在说这个事情不赚钱,因为总是觉得报酬跟投入不符。市场如果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就建议还是不要去接活了,因为身体是第一位的,你接那么多活,没得到相符合的报酬,浪费时间不说还把身体健康搞坏了,还得交医药费是吧,不划算。你看我,年轻轻轻腰就出了问题,不划算。当然,如果遇到那种价格比较合适的,口味比较对的,是可以考虑做做的。


小新:搞事情音乐是怎么回事,一股不正经的感觉扑面而来。

曹宇:其实就是我现在的乐队,叫搞事情音乐,一共有五个人。最开始我们是把一些流行歌按照我们喜欢的方式来改编,就是蹭热度。由于当时乐队缺少贝斯手,加上我剪片子也会花很长时间,就没去弄这个东西了。到后来乐队有了贝斯手后,我们就开始演出、做原创、发专辑,才又运转起来了。

小新:为什么要叫搞事情?

曹宇:建群的时候吧,我随意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搞事情。团队正式起名字的时候,我们想了好多名字,都被一一否决了,最后实在想不出名字了,他们说干脆就叫搞事情音乐,于是搞事情音乐在一点都不正经的搞事情氛围中就成立了。

小新:听说你们最近出了新专辑……

曹宇:对,叫《夏日派对2020EP2》,就80 、90年代流行的音乐风格,就欧美音乐中的融合爵士,所以你会听到我们唱的是流行歌,但是伴奏就很funk。而这些歌作曲、编曲、录制、混音、制作大多数都是我来完成的,包括以前改编或原创的歌,我比较喜欢融合爵士嘛,所以我们的很多歌都是这种类型的,我喜欢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风中的芦苇搞事情乐团 - 夏日派对 2020 Ep2 (录音室版)

小新:之前你说你也在做视频拍摄剪辑之类的,在这么多身份之中,你最满意的是哪一个?

曹宇:嗯~(思索中),好像都不太满意,硬要选一个满意的话,应该是扒带,因为我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扒带里面学的,而且我扒过超级多的歌,我大部分的知识来源就是从听歌来的。

小新:最不满意的呢?

曹宇:应该是弹琴,弹键盘还好点。我曾经有一段阶段,弹键盘我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就是在即兴的时候我感觉毫无障碍。但那个阶段过了之后,我发现身体不太好的时候,我就基本上不练了,不练之后思考了很多,眼界变宽了之后又发现一些问题,但到现在也还去解决它,说起来明天我还去针灸呢。

小新:保重身体呀!

曹宇:习惯了,哈哈。以前我对自己即兴演奏很自信,后来我就有不自信了,因为我发现有办法弹得更好之后,我就在努力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往新的习惯上迁移,但是我又没有太多时间去练它,所以说就很遗憾的一个事情。还有其它的乐器,不能做到像键盘一样随心所欲,缺点太多。


小新:做编曲和程序员是两大秃头行业,你的发量还特别好,有没有什么护发秘籍?

曹宇: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这么回事,年纪轻轻就掉发严重,我经常笑话他,哈哈。脱发这个东西吧,好像是由基因决定的。有些人,他有那种容易掉发的基因,可能稍微熬熬夜,脑力用多了,开始脱发了,这黑锅还真不能给程序员或者编曲师背。要说有什么护发秘籍的话,我还真不知道。像我们平时做的事情需要有很高集中注意力,做音乐时可能几个小时盯在那里……所以身体健康最重要,扎心,明天我还要去扎针灸……


文章出处 https://mp.weixin.qq.com/s/t3qunVSgiy4zfkO_RhtI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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