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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骐:就算没赚到钱,也不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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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晴 添加于 2020-12-31 · 暂无评论


佳骐老师这篇专访,当小说、当睡前故事、当励志篇、当行业变迁史看都好使。他这个人风趣幽默,聊天的过程里觉得他的故事很好玩儿,回过头来写的时候,又总觉得有点感动。我想借着这一篇,感谢每一位接受采访、跟我们分享故事或传达观点的朋友。没法保证各位的专访能被多少人看到,但是对我来说,采访各位,是非常棒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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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和佳骐老师聊天的大部分内容:

大晴:佳骐老师,您是哪年生人?

佳骐:82年,我们公司叫8082,我就是那个82,我的合伙人徐梧桐是80年的。

大晴:8082是不是在游戏音频上特别有名?

佳骐:怎么说呢,我们相对来说做了一些比较知名的游戏音频项目,所以大家更多的知道我们是做游戏音频的公司,其实我们之前跟音频内容制作相关的工作几乎都做过了。我和老徐以前都是做编曲、做唱片什么的,后来唱片行业不景气,我们就开始分别在不同领域里做配乐,这期间我接了点游戏音乐的活儿,其实在那之前……


从前的几张名片

大晴:稍等,既然提到之前,我们就再往前一点说起吧,从小就学音乐吗?

佳骐:我是野路子。老徐他是正经科班,从小学钢琴,然后大学是钢琴教育专业,一直在音乐院校。我不是,我从小就挺喜欢音乐的,但没有勇气全身心的去学,因为那个时候的意识是觉得学习不好的孩子才去学特长,我没勇气去做音乐特长生。然后我大学考得也不太好,最后服从分配,学了财务管理。

不过我从初中就学吉他了,高中开始玩乐队,大学就接着玩。我是河北经贸大学,老徐他是河北师范大学,这俩学校门正对着门,学校经常组织一些学生活动,我俩在一些乐队演出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对方,时间长就熟了,其实老徐算是我正经的第一任音乐老师,教我做编曲和音频相关技术,我也因此具备了可以从业的基础。


大学玩乐队

老徐大我几届,他毕业就在石家庄工作,做一些电视台的活动还有艺考培训的工作。等我快毕业的时候我跟他说,我要去北京,他当时还有点保守说估计去北京不好混,最后我先到了北京。那是05年。我到北京以后,我说挺好的,来吧。他也觉得如果想好好的做音乐,还是北京的资源比较集中,半年以后他也来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做唱片那些。

07年给张杰写的歌《美丽爱情》
https://i.y.qq.com/v8/playsong.html?songid=4809038

大晴:那时候都做了什么唱片?

佳骐:那时候给快男超女做了好多歌,给张杰写过,给苏醒写过,女生给张亚飞,还有当时一个双胞胎组合Reborn。还有当年《还珠格格》唱片尾曲的歌手,李翎君。还有一些,我也记不太清了,其实给很多歌手写过歌,只不过歌都不太出名。

那个时候我也签了唱片公司的词曲作者约,陆陆续续靠写歌为生,虽然说活得很辛苦,但也能卖几首,只是没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那时候唱片公司正好也需要转型,你只是作为一个签约作者的话,人家也不太会在意你的未来发展。我觉得我们入行的时候其实挺凄凉的。

大晴:那时候“唱片公司”转型是什么样的光景?

佳骐:比如在我初中,九几年,那时候整个乐坛看起来特别欣欣向荣对吧。当时黑豹、唐朝、超载,各种乐队出来,尤其花儿乐队的出现让你觉得年轻人都可以玩乐队;还有那时候一大堆著名的音乐人,到现在依旧著名,高晓松、张亚东……那真是一个好时代。创造力最强,最活跃的时代,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发展。

可是,等我们这一波人经过几年的历练学习,一一进入到这个行业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行业怎么这样了?我去,怎么跟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版权保护也不行了,网站也全免费了,大批量网络歌曲可复制性的创作,导致你做的这个东西看起来它的价值不高了。

我入行那会儿,才开始流行网络歌曲。我们就发现他们这些能获取更高价值的歌,怎么跟我们理解的那种歌不太一样呢?制作的水准什么的都不太一样。其实那时候也是音乐制作技术的一个转型期。从以前“老式工业生产”模式转型到“小型工作室”甚至“卧室工作室”模式。设备发展使得没有大调音台也可以做音乐,网络播放品质让录音声学环境也没那么高要求了,生产音乐的方式上大转变,让生产音乐的成本降低,操作更灵活,从业门槛降低,当然,显得做音乐这事儿就不怎么值钱了。


当年的工作室

大晴:入行就赶上行业不景气,路是怎么走下去的?

佳骐: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都是准备好的,但当时是真混不下去了。找不到写歌的工作,就给自己找了个唱片公司的相关工作。在唱片公司做艺人助理、做企宣,帮歌手去维护博客,然后帮他们在电视台、电台和网络上投递作品。那会儿还是用发光盘的形式发歌手的作品,当时也有MP3,正是这两种媒介交替的时候,但主流方式还是邮寄光盘。我就在唱片公司负责这样的工作,干了两年才发现不太对,我是来北京做音乐来了,怎么天天在这搞宣传呢?

然后我才明白,想做音乐在唱片公司是不对的,唱片公司主要是做艺人经纪,和卖音乐版权的。我应该去录音棚,录音棚才做音乐。所以我后来又到录音棚工作了两年,特别正好的赶上了一段“虚假繁荣”的时光。

大晴:那再说说在录音棚期间的虚假繁荣吧!(笑)

佳骐:这个录音棚叫乐家轩,是当时北京一个特别大的录音棚。我是08年初去的,我们乐家轩承接了北京奥运会所有的歌曲制作,像《北京欢迎你》就是在我们棚里做的。

我也参与了包括录音,后期修唱之类的一些工作。那会儿像打了鸡血一样,让你对做音乐这件事特别充满希望。

你想,赶上奥运会,国内数得上号的艺人都在我们棚里面录音。我人生里可能就再也没见过那么密集的艺人们聚集的场面了。那小半年时间里,每天楼道里,艺人们跟看病一样排着号录音,录一首歌一百多号人,加上艺人自己的经纪人、助理……堵得水泄不通,我在我工作室门口随便看一眼,孙燕姿过去了,莫文蔚过来了……乌泱泱的。

奥运一结束,快速衰落,棚里一下子就没人来了,也没有活儿,然后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很凄凉。后来整个棚都被扒了,变成了一个大的厂房一样的办公区,挺伤感的。其实当时这个棚建设的时候花了很多钱,设计上、声学装修上、一些设备上,甚至是门。最后这些东西都被北京大大小小的棚给收走了。

前年我去好听音乐,段晓林老师那,我说你这个门把手,不是乐家轩的吧?他说是,乐家轩的门都被我收了。然后我还去摸了一摸,很怀念。


在乐家轩

大晴:您是05年到的北京,这一聊就四五年的光景,日子其实过得挺快的呀!

佳骐:现在这么说起来还挺快,当时觉得好慢。当时确实找不到方向。对了,我在唱片公司当助理的那段时间里,我还在跑场子唱歌。

大晴:跑场子赚得多吗?

佳骐:其实赚得挺多的。那会儿认识了一个北京的大哥,他现在做的组合叫五洲唱响乐团。他当年在北京就是做的外国人歌手经纪,我在的时候还是很雏形的样子。我们就在五道口酒吧,看哪个外国人唱歌不错就喊来。

当时我带着几个外国人,在酒吧,在各种活动,甚至有些公司的年会上去演出。他们都是明摆着的老外,黑人,阿根廷的……就我一个亚洲长相。就人家主办方肯定会说,我请的都是外国人,怎么台上还一个中国人呢?

我还要把自己乔装打扮成韩国人。我那时候留长头发,戴着一个大草帽,然后跟他们都说英语,他们也看不出来,韩国人说英语可能也不太好,他们也听不太出来……

大晴:cosplay鼻祖。

佳骐:哈哈哈,对,cos老外。坦白来说,要是在后海唱酒吧,很辛苦,一晚上也没多少钱,但是我们是按老外的人头给算的钱,收入其实不错,我还坚持干了一段时间。但是不稳定,不能保证一直有收入。

后来,乐家轩那边也不太行了,我们就出来做了一个小工作室接点活。我接了一些做游戏音乐的活儿,觉得比较上手。早期中国的游戏总是在模仿,我玩游戏特别多,我知道它跟哪个游戏比较像,然后我再模仿它所模仿的游戏的音乐来做,做得就比较准确。我当时觉得做游戏音乐其实也不错,那会儿还没想过进游戏公司工作。

但是刚好那年,我生了一场病。普通感冒还是过敏之类的,特别小的病,去医院,花了七八百块还是多少?反正挺贵的。医生问我,你有医保吗?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说我来北京混了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个东西能证明我在北京工作过,甚至之前自己还觉得我为奥运做过贡献什么的,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所以那时候我想,其实应该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跑场子演出,搭档阿根廷姑娘

大晴:去了游戏公司吗?什么机缘去的呢?

佳骐:先是我们工作室一个朋友扛不住了,到游戏公司找了工作,然后他说挺好的,你也来吧。其实以前我是不可想象一个做音乐的人能天天上班的。以前我们基本上每天凌晨两三点去吃宵夜,生物钟很混乱,但在那个时候各种生活压力,包括对未来的不确定……

之前我是环球唱片的签约作者,环球唱片的前身是香港宝丽金,你想我们小时候听宝丽金的唱片太多了,张学友、草蜢什么的都是宝丽金的,宝丽金在大陆的唱片公司叫环球唱片,我是环球的签约词曲作者,当时环球还有陈奕迅。然后,突然环球唱片(大陆的公司)倒了。这对我内心的冲击特别强,感觉这事儿就没法干了。游戏公司那个时候愿意接纳我,其实对我来说是没办法的一个选择,总不能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吧?

大晴:在游戏公司那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新的冲击?(不对,我怎么听冲击还听上瘾了,是不是干得特别顺利?)

佳骐:哈哈,对,其实对我来说就感觉,这事儿还挺好干的。我以前经常给我做游戏音频的同事说,看工作经验的话,我肯定是全组时间最长的,因为我6岁就开始玩游戏啊,那个时候起我就在积累工作经验了。音乐我虽然做得时间不长,我玩游戏时间长,必须要给游戏做音乐对吧?还是得先了解游戏。


在Gameloft 一家法国游戏公司 (中国的分公司)

大晴:做游戏配乐,和给流行歌做编曲比起来,最大区别是什么?

佳骐:可以这么说,游戏音乐涵盖了所有的音乐类型。游戏里面首先它肯定有个主题歌什么的,配乐就不用说了,然后还有很多功能性的音乐,包括广告类型音乐、影视类型的音乐,因为游戏也有很多宣传片、过场动画什么的,游戏音乐会涉及到所有的音乐类型。所以,我觉得游戏音乐它不是一个类型,它是一个领域。

所以跟做歌不一样,歌至少有人唱,可以独立存在,游戏配乐大都不能独立存在,它是游戏的一部分,是游戏的一个烘托和陪衬,它不是游戏的主角。

大晴:和电影配乐的区别呢?

佳骐:交互性。游戏音频也叫互动音频,这是游戏音频和影视音频最大的区别。影视音频你到几分几秒是哪个镜头都是定死的。而游戏里,在一个场景里面,你也不知道玩家具体要做一些什么行为,你只能去预估他可能会干啥,所以游戏里有非常多的不确定性。

后来我在游戏公司的职位其实已经不做音乐了,一个游戏里面不只是有音乐,它肯定还有音效,有语音,其实更多的要求是怎么样把这些声音放到游戏里面,让它们达到一个比较好的平衡,它类似程序开发类的工作。比如你说要做一首音乐,你可以直接在你的音频工作站里面解决。可是你在游戏里面都是实时触发的,相当于你要用游戏的引擎去混这些声音,把这些声音做一个比较好的融合。后来大量时间都不在创作层面,而是实现功能。是游戏开发人员。

大晴:这个工作和你之前想做音乐创作的夙愿有没有一些背离。

佳骐:倒不能说背离,但是有偏差。不过还好。因为很多人都有点自己喜欢的各种事,可能我人生自己喜欢的就两件事,“音乐”和“游戏”。我先把音乐变成了工作,游戏就私下用来娱乐,后来这两件事居然揉在了一起。但是你去实现游戏里面的功能,很多开发流程上的知识和技术还是要学的,所以这个岗位除了音乐本身自带的属性之外,还有声音设计师的属性,然后还要有程序思维,否则你没法和程序员交流;还得有一定配音方面的思维,因为要跟配音演员合作,这些是以前在做歌曲的时候不太会涉及到的。


 2012年

大晴:在游戏公司工作的时间里,你整个人的状态是不是比从前更好了?

佳骐:感觉就是如鱼得水,感觉哇塞哥们儿我太适合干这事儿了!就我们这一代人,我小的时候,基本上正常的家庭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整天玩游戏。当时社会上铺天盖地“游戏是毒品”是“精神鸦片”的这种言论,甚至在我工作之后都还有这种言论盛行。对,坏眼睛,耽误学习。所以我的同龄人绝大部分家长是严格限制他们玩游戏的。

我妈可能比较溺爱我,没限制过我,就是你自己看着办。我们全家的亲戚都来挑战我妈的教育方式,说你这教育不出好孩子,学习都废了。但是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我就玩了很多游戏,所以对游戏的理解比较深,等于它写在了我小时候的意识里面,一旦等我成人了再去做游戏相关的工作的时候,我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事,可能对于不玩游戏的人来说他是想不到的。因为他缺少这种感受。声音是很抽象的,它其实描述的就是你内心的一种感受。这个地方我得到了一个道具,获得了一个成就,完成了一个任务,应该是什么样的声音呢?这个“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声音可能是一种没法描述的东西。它就靠你的感知,或者熟能生巧。

所以我现在明白,学一样乐器,比如小提琴、钢琴,他为什么要从那么小开始练?其实练的不只是手上的这些肌肉记忆,练的也是你那时候的意识。小时候脑子里面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意识,在这个时候把这些音乐意识写到你的脑子里,你长大后这件乐器就变成了你自己表达的一种语言。你在成人之后不太容易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了,写不进去了,只能通过理性的学习,但理性学习就缺少了那种感性的感悟和审美。

这是我后来才感悟到的比较重要的一点。是游戏音频让我做起来比较容易,比较有优势的原因所在。你看,感觉曾经特别没用的一个事儿,居然就有用起来了。

大晴:后来怎么从游戏公司出来了呢?

佳骐:我先在北京的游戏公司工作,然后去了深圳的游戏公司工作,然后从深圳又回到北京工作,中间转了一个职位。当时觉得在游戏公司做游戏音频是比较被动的,因为游戏音频在开发环节里肯定没有程序、美术他们重要。那时候我就尝试做了一段时间的项目经理,带一个游戏项目,尝试了半年多,项目失败了。

我发现30岁以后再去重新学习一个新技能是有点难的,而且会被之前的认知和技能影响。比如我判断一个游戏好不好玩,我可能会先关注它的声音好不好,可是原则上来说,一个专业的游戏制作人,他会首先关注玩法设计、程序逻辑、包体大小等等,反正就那些更“游戏”的东西。而我会不由自主的靠近我自己更擅长的东西,所以后来觉得算了,别挣扎了,既然人生就是这么定义的,游戏音频是我的优势,不如把这个优势发挥的更好一点。

当时北京的游戏公司没太多游戏音频的岗位需求,最开始成立8082不是只为了做游戏音频,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儿干,那时候孩子要出生,一下子就有了收入压力,就觉得为了养孩子得多挣点钱。


和老师陈建平(台湾混音师)

大晴:8082又经历了什么呢?

佳骐:有几年我和老徐我们联系的不多,他一直是标准的自由音乐人,在影视配乐那块儿玩。我回来以后,我们一起聊了一下,其实8082的创立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接活儿多了干不过来,把它变成个公司,多点人一块儿干,就是这么个事儿,把我俩各自的经历整合到一起,就是公司的基础业务。影视配乐、游戏音乐、音效、甚至配音,还有歌曲,包括自由音乐人该接的活儿我们都接,基本上“出声”的项目我们全干过。

大晴:有没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项目?

佳骐:比如做过玩具小机器人的声音,还有一些智能硬件的声音,我们的第一个智能硬件音频项目应该是罗永浩的锤子手机,里面的手机铃声和所有音效。去年给理想ONE做整体音频设计,警告、安全带那些提示音。还有天猫精灵线下店的,你一进门,欢迎你,给你放一小段音乐,客气半天那种。七七八八的。还有,一些公司的logo音乐。


给老罗锤子手机做声音设计

大晴:我想知道这些业务都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是公司有专门负责商务的岗位?

佳骐:从今年才开始有了公司的第一个商务。

大晴:可能佳骐老师你本身就是一个好商务吧。

佳骐:可能我求生欲比较强,这些年练成的,不这样的话恐怕不太好活。我们初始团队就4个人,我、老徐和老徐带着的两个帮手,当时主要业务是影视配乐,游戏相关的项目就我一个人做。那时候我们在一个民宅的地下室里。现在我们办公室搬了三次家了,现在比较大。

大晴:8082有过比较危机的时刻吗?

佳骐:很频繁这种情况。至少,也没细算,出现说这个月发完工资下个月工资都不够了的这种情况,至少5次以上。

大晴:我看您公司项目那么多,而且五花八门的……

佳骐:对,大家的感觉是这样的,其实不是的。一方面一旦变成公司以后,经营方式就和你自己接活儿的时候不一样了。你个人的话可以弄一个小房子,生活和工作都可以在一起,但是变成了公司,就有固定成本了。你还有员工,还有固定的人力成本,不管你这个月有没有活儿,还是得给大家开个工资,至少得有个底薪。

而且我们以前都是做音乐的,从来也没当过老板。即便我以前上过班,我也就是个职员,像老徐他还没上过班。怎么去经营一个团队?只能一拍脑门。基本上跟我们个人的生活状态很像:每个月好像也都有工资领,然后每个月都月光,也不知道钱花哪儿了。做公司也是,就觉得干得也挺累,干得活也挺多……

大晴:不对呀大哥你不是学财务出身的嘛?

佳骐:这不就是大学选错了专业,现在我公司的财务也是老徐在对接,我就只会看余额。

大晴:那像跟甲方对接这件事,对你们而言应该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吧。

佳骐:对,我以前就是甲方公司出来的,甲方其实也没那么痛快,也有很多压力,有很多不好控制的事,预算、时间,需要协调很多人、很多事。我变成乙方以后,相对来说我更容易去理解甲方。


 老徐和我

大晴:刚刚聊了很多你们做过的有意思的项目,对你个人来说,哪个项目是你最喜欢的呢?

佳骐:“最”可能谈不上。但是我比较喜欢的的是除了游戏的娱乐性之外,有其他附加价值的那些项目。比如整体审美水平比较高,或者有技术突破,或者有一些社会价值。有的商业作品虽然很挣钱,但它毕竟就是个商业作品,给我触动少一些。

我们曾做过一个公益游戏叫《见》,让普通人体验盲人的一天。游戏内容特别简单,就是满屏都是糊的,你看不清,要靠导盲杖去完成一些事情,你出门走在盲道上,盲道上都是自行车、杂物什么的,感觉很真实,也提醒大众要关注盲道什么的。这种项目就比较打动我。能让我在工作的同时获取其他的一种满足感,这算是精神层面的一个追求了。

还有比如说我们现在和杜比合作全景声技术的推广和研发(主要是全景声在移动平台上的应用)。这一下让我找到了一种奋斗感。我们之前做得很多东西其实都在追随、模仿,或者在模仿的前提下做一些微创新。而现在我们应用杜比全景声技术就感觉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走在了最前头,因为世界上都还没有这样的应用,我们让它应用到一个作品里,是很有开创意义的事,这个时候我有特别强的斗志,甚至我为这件事投入了很多钱很多精力,即便到现在还没有赢利点,但还是乐此不疲。

我们在圈内有点名气是因为我们做了很多特别知名的作品,比如最知名,覆盖面最广的一个游戏应该是微信《跳一跳》,家喻户晓,每个人都知道上去按两下,大家都听到我们做的声音这也让人很有成就感,但这样作品做起来用的更多的是专业技术和理性。

大晴:从你入行以来,游戏音频行业有没有什么变化和变革?

佳骐:咱们先说说从业者的心态变化上我觉得可能比较有问题的一点。现在的从业者可能更多的追求目的性。为什么要做这个音乐?音乐的要求是什么?甚至做音乐前可能要先找一个参考。这没问题,但是,大家开始忽略自我感受,忽略自己。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于商业音乐的这种套路、这种市场规则了。过于注重市场,就会导致音乐数量很多,但真正能打动人的作品特别少。其实我们做音乐作品最重要的还是表达情感。我前阵去参加一个沙龙活动,还特意说到我们应该“摆脱技术的诅咒”。我们为什么要去学习技术?我认为掌握技术的终极目标是能更好的表达自己。但是大家像有执念一样去学习了一项技术以后,再用技术去呈现技术,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会让大家越来越没有创造力。现在这个市场给我的感受很像写一篇文章,大家更愿意用华丽的辞藻去堆砌,但是这可能不如用心写的朴实的一句话更能够打动人。在我们都掌握了技术之后,我们再去用专业技术表达一个更深层次的感受,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再从行业上来说,现在,游戏行业发展的很红火。因为它赚钱能力强,前景很好,肯定它就会有更多的物质基础去支撑这个行业的发展,收入高的行业肯定在方方面面的发展都比较快。所以,越来越多音频技术水平高的人开始移民到游戏行业了。这跟我们10年前或者更早一点做游戏音乐的那种感受可不一样。那时候我们在录音棚里特别看不起做游戏音乐的,因为那时候游戏比较边缘化,一提哪个人做游戏音乐,就感觉他水平可能不行。现在不是了,很多高手在做游戏音乐,这是一种明显的改变。

大晴:在经历过几次虚假繁荣之后,这次总算,对了。

佳骐:这是一个人生经验,你跟风,可能这件事就不会有特别多的收获,因为做的人多;换个思路呢,如果一个事在当下做起来挺困难的,被关注度低也好,收入低也好,但说明它还有很大潜力。这个时候你踏踏实实去做,反而有可能会抓住机遇。但即便就算赚不到钱,我觉得也不白干,因为我做的很开心。我现在更注重人生体验。

大晴:您现在发展的很好,您母亲是不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佳骐:那是,我妈简直了,相当解气!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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