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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步鸿采访——我在反抗规则

做音乐和手工皂的小童 添加于 2020-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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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张步鸿是一位职业编曲师、独立音乐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活到现在的一辈子里有半辈子都在搞音乐制作。我是在第一届编曲人大赛的决赛上认识他的,他当时已经在业内有一点小名气,还是来参赛,是电音组的第一名。比赛结束他匆匆离去,临走前向我解释,不是不想参加聚餐,家里有人离世,决赛比赛前知道的,现在必须要赶回去。正赶上月色恍惚,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让人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神秘中带着些许忧郁是他在我印象里最初的样子。

后来我们私交很好,越熟悉的朋友采访起来越是有难度的。为了能让我们的聊天看上去更好懂一些,我简单几句概括一下他的情况:北漂十几年,商业作品五六百首,在生活稳定、事业度过了最初的艰难开始稳步上升的时候,他突然放弃工作、撤离北京。他拒绝给甲方交简历,拒绝把自己的名字与合作过的明星放在一起来宣传,赚钱的活儿经常不接,不赚钱的事儿大部分时候倒很乐意帮忙。

“放着钱不赚,笃定了自己会成为艺术家吗?”“已经赚了足够的钱所以开始嘚瑟?”我必须承认我对他曾有过类似的偏见。我尽量保持着这个偏见对他进行了采访。采访完我最大的感受是:有的时候说真话的人不太招人待见,但是,弥足珍贵。
以下是我们聊天的大部分内容。

 

01
反抗规则


大晴:初次见你时,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忧郁感。还有我认识的其他的一些音乐人,你们身上都有类似的忧郁感。和做音乐这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步鸿:如果非要解释一下忧郁这件事的话,我觉得一个人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会让人感觉他比较有深度,虽然不是刻意这样做,但搞音乐嘛、可能希望自己比较有深度,哈哈哈。有的人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做音乐、不要深刻,我觉得也很好,可能他更通透。

大晴:你学音乐的历程是什么样的? 有没有什么你记忆犹新的事?

步鸿:如果是五年前,我可能会兴致勃勃地跟你介绍我的“光辉”历程。但是时间久了,见的人多了就觉得自己的经历很普通,我好像讲不出很生动的情节,甚至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很多音乐人,尤其是“漂着”的这一类,故事说起来都是一个模板“想做音乐,家里人反对,然后自己偏要搞,遇到一些好的和不好的事,最后经过一番努力做了这一行。”我的故事没有比别人的更精彩。


大晴:在北京十多年,什么原因说走就走?

步鸿:具体还真说不上来,并不是具体的一件事、一个人、没有导火索。就是累积,某种负面情绪一点一点的累积,到了某种程度觉得我可以离开了吧。当时非常低迷,心想我再也不要搞音乐了。可是连音乐都不想做了,还有什么值得做,我完全失去方向。后来我发现我只是不想做原来这份工作了,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音乐,依然离不开,只是要找另外的方式。其实我想去更远的地方,但毕竟在北京这么多年,工作啊、朋友啊,免不了想着回去走一走,也是降低生活成本的考虑,我去了唐山。

大晴:你所说的不想继续做的“原来这份工作”是指做商业音乐吗?你都接了一些什么活儿?这些“活儿”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负面情绪的积累?

步鸿:“活儿”本身没有问题,是我不同阶段不同状态的问题。一开始靠音乐过活但生活还不稳定的时候,我对做任何一首歌都很向往,都想接触,民歌我也做过,每一次做完都很有成就感,然后期待不同的工作、不断地工作,虽然也经常遇到一些甲方乙方的问题,但那时候享受的感觉更多,人是很有动力的。后来,工作稳定了、不担心房租和生活费了,吃饱了撑的,闲的……同一种感受重复了太多次,就会开始麻木,觉得这么做下去毫无意义。当然也是通过那些工作的经历,慢慢发现了自己真正想去的方向。

大晴:刚刚你提到说到甲方乙方的问题,甲方跟你要简历你是坚决不给的,为什么?你的简历明明拿得出手。

步鸿:哈哈,应该说这是某一种矫情吧。很简单的角度,我不喜欢做这个事。我必须用一份漂亮的简历才能得到你的认同?我不认同这种规则,我在反抗规则!

大晴:你爱删人微信,也是属于反抗某种规则的壮举吗?你看不惯的是什么?

步鸿:我承认,我删了很多,带着善意,拿着钱让我赚的人。为了保持礼貌,有时候删之前我还会跟别人说一句“不好意思,我要把你删了”。我后来想过为什么,这些人有个共性就是“虚伪”。他们把一个工作讲清楚,可能是想在价格上进行沟通,就表现得要跟你交朋友、搞关系,磨叽半天,实际上就是为了节约成本。其实我不是一个很在乎钱的人,如果他直接说“我们的案子预算有限,便宜点可不可以?”我会认真考虑的,不一定最后能达成,但我会很尊重他。

我很感激那些上来说事情、谈钱,最后给了我工作的人。有时候我会反思自己不会为人处世,考虑是不是要请他们吃个饭?发现人家想的就是工作本身,根本不在乎你这些。我跟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其乐融融,有缘分、运气好,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也许是我太敏感,我就不喜欢别人给我下圈套,喜欢有话直说。商业上那些“情商”、“技巧”在我这里都不好使,我会对这些东西特别的对抗。 

曾经有一个合作过的人来找我编曲,一大早发来信息,“步鸿,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要给天王巨星编曲了!”他这个话我无法去接,我应该表示高兴,但我真的不在意。什么谁谁谁来演唱,用在哪个哪个电影里,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会给我更多的钱,还是更少的钱?我接了这个工作,我就觉得OK,做好我分内的事,借着别人的光环来让自己也有点光彩的人,我不喜欢。

一些搞音乐的人,我了解到的,把自己搞得像个微商一样,每天都把过度包装的东西在多个平台复制粘贴,我觉得何苦呢?不是说我故作清高,人之常情的虚荣心,晒一晒很正常,过了正常的那个线就让人很难受了。我是看不惯一切假恶丑。但有时候吧,闹心的是我又多少能理解,他也没伤害我,我也不能骂他,干脆别看了,何苦为难我自己呢。

大晴:比起站到台前被更多人关注,你更愿意做一个幕后工作者吗?为什么?

步鸿:对,我更喜欢幕后。要说希望被人关注的话,我觉得那是种虚荣心,人都有,我也有,但我已经被满足过了。我中学的时候搞乐队,虽然我不是明星,就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演给身边的人,但对我来说足够了,因为“台前”被注视所带给我的满足感是非常短暂的。你知道我当年玩乐队的时候最讨厌什么吗?彩排。我觉得彩排完以后的演出有着过度的包装,没有特别真实,我没法做到在演出时把前一天彩排的样子再表演一遍。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理解那些艺术家、艺人,唱着自己的代表作,一直重复。很佩服他们,可是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让我这么做,那就是“一份工作”,关乎“责任感”,但,无关热爱。

高中的时候我开始做编曲。幕后的工作更繁琐,有更多的细节,这件事情本身让我特别乐在其中。所以,逐渐地我对舞台完全没兴趣了。有时候,一首歌,都不一定把它完全制作完,我的情绪就已经宣泄完,我想表达的已经表达了,这种满足感很私人,甚至是和有着差不多经历的同行也没有办法真正的去分享。这对我来说更刺激、更有趣。

当然,对于真正享受舞台的人来说,他们对舞台的感受可能和我对幕后的感受差不多。那些在舞台上很耀眼的人,他们也需要花很多的心思,可能每一次也是一种创作,只是我志不在此,而且我也做不到。

我记得好多年前,好声音那个节目刚开始有的时候,出来了一个歌手叫金志文。我以前的同学总说我和他长得像,我妈也说,你怎么不去参加好声音。我妈对我的工作不太有概念,她认为基本上搞音乐就是唱歌嘛。对于那个阶段的我来说,参加选秀,太俗,我肯定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一两年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因为我发现真的让我去做,我根本做不了,我专业素养的很多东西不够,而且还要说那么多话,我开始佩服那些人。不像小时候,莫名其妙的鄙视很多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02
音乐的灵魂


大晴:你好像一直在探究自己,在你身上反抗性和包容性并存,这对做音乐有什么影响?

步鸿:我从小就爱瞎琢磨事儿,老师讲了一个结论我就要刨根问底。当琢磨的越多,发现越难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反抗性是本能,是我血液里的本能,包容是理性学习的结果。 

我觉得做音乐的人不琢磨自己应该很难做出有灵魂的作品,就算是在思考别人,把自己想象成别人,终究还是要回归自己,因为你永远都不是别人。听了很多技术很厉害的音乐,制作很厉害,各种很厉害吧,就是没有灵魂。


大晴:一首音乐有灵魂的标准是什么?

步鸿:很简单,你一听这首歌,你能马上感觉到创作的这个人或者演唱的这个人他当时的状态。他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不一定是完整的他,但,是他流露出来的真实的东西。很多音乐听完了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他的音乐里有一个他想成为谁,或者他以为那是他自己,实际上不是,他可能自己也没有发现。

反而我见过一些本来可能不属于音乐专业领域的人,叫不叫音乐人都不好说,他们的作品有很多棱角,从专业的角度看甚至是不成熟、有毛病;他们的技术甚至支撑不起他们的作品,但他们就是从自己出发,他就是他,他靠着自己的感觉把音乐做出来。靠感觉这个事情才是做音乐最核心的力量。

我对自己也有这种强烈的感受,我学了音乐以后,好像懂了点什么,但是没有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做的东西有灵魂。那时候有作为人很真实很生动的状态,很多缺点、瑕疵、不完美,但是就是很动人。后来,我以为我想的都是和音乐相关的事,其实是歧途。

我不是说只有非商业的东西才具备这种灵性,商业作品其实也可以很动人。类似于你是一个演员,表演一个什么,你表演得由内而外、淋漓尽致,你入戏了,那你就是那个角色,这样也是动人的。只是现在大部分商业作品想演一个东西,却没演好。

大晴:除了“灵魂”,还有更具象的标准吗?你怎么来判断这个音乐制作人是否优秀?

步鸿:这个行业里是有标杆的。我们做音乐制作的这些人,还是能够比较客观的认知自己。你要做好了你必须要花这些功夫,时间长了,他有个标准。几斤几两都掂量得明白。 

大晴:把编曲,以及编曲好坏的标准普及给大众有什么办法和渠道吗?

步鸿:我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春晚,歌曲下面开始有了编曲人的名字,后来一些音乐类的综艺节目也跟着有了。我当时觉得很好啊,编曲为一首音乐也付出了很多,贡献也很大,我们还没有版税,应该给一个名分。但这之后编曲工作者也没能受到更多的关注,这就是一个幕后的行业。

真正的去普及标准是有天然屏障的。因为欣赏编曲的门槛确实很高,它的专业性非常强,这是编曲很难被大众重视和理解的一个客观存在,但这也有好有坏。你像写歌词的人,他们的日子很可怕。我们原来做一些企业歌曲,甲方还有可能在歌曲旋律上给点建议,到了编曲,完全不懂,也说不出什么,到了“歌词”上就不一样了,字都认得,谁都能随便改词,就像看完一个电影谁都好像可以写几句影评一样。辩证地看这个问题吧。

大晴:你怎么看待如今音乐产业的行业环境,竞争的压力大吗?赚钱难吗?

步鸿: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有能力有才华但是处境不好然后赖环境,那他可能是没有见过世面。我们的音乐行业正在一个野蛮生长的过程里,所谓乱世出英雄。一些国家的音乐产业已经发展的相对成熟了,如果不是特别特别出众的人,去了是吃不上饭的。

比如我听说国外有一些已经很厉害的大师,他们私下在live house玩最不赚钱的爵士。年纪很大了,鼓手开车拉着鼓;键盘手贝斯手自己扛着音箱。我们国内但凡有演出机会,设备都是齐全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再比如说,我们找国内乐手录音,根据水平1000-3000块。但是如果找国外的乐手,更便宜,水平更好,当然这个针对的还是整体素养。我有时候想,如果国外哪个乐团到北上驻扎一个月,我们北京上海的乐手们水平就得被迫进步了。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环境不好,反而是我们的竞争远远还不够大。我觉得能在这个环境下吃得上饭的音乐人,都是幸运的。

这里面,说实话,我们国内确实有一些优秀的音乐人,是可以跟国际接上轨的。只是也会有一些人,有了一定发展以后闭门造车,觉得都能挣到钱了,还图啥啊,自己骗自己。

大晴:你怎么看待自己的水平?以及别人对你作品的评价?

步鸿:我从前在一个小地方,人都没几个,更不要说会做音乐的人,自己还是很得意的。到北京以后,广阔的天地下,有那么多牛逼的人,发现自己屁都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很好的、很厉害的人,有了标杆,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很明确,特别高,还挺难自我肯定的。

尤其是从前,有时候甲方给我一顿褒奖,可能夸你有120分,但我的要求高于甲方,在我这里我只做到了80分,做不到我心里的90分,我很难满足。我更愿意听很厉害的人给我的70分评价,批得很厉害,听了当时很难受,但是有价值。我这个人大概是五五开的自卑,五五开的自信,这个比率特别平均。我很难认可自己,也不觉得自己特别差,我尽量客观、理性的看待自己的作品,但是没做到我心里面的90分我就是对自己不满意。

现在我找到了另外一条道路,不用肯定自己就能让自己满足的方式,就是探索自己。有些人天赋比你好,有的人接受教育的起点比你高,这些东西摆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很难去跟别人比。所以现在我不纠结别人啥样我啥样,我就接受自己。往往很多烦恼的来源,是你想成为别人的样子,或者你自己想象中的自己的样子,达不到才烦恼。

所以我想如果我做音乐只是为了别人觉得我很厉害的话,就不去浪费时间了,我会更多朝着“音乐有内核”的方向去努力。


大晴:离开北京后,找到另外一种做音乐的方式了吗?你现在的生活是怎样的?

步鸿:找到了。但它不是一个能赚钱营生的方式。我每天学一些和音乐有关的新东西,有的是事情给我研究,最近我在玩模块合成器,英语也不是太好,但也啃了几十本英文的说明书了。然后遛遛狗、做做饭、弹弹琴,我对这样的生活基本满意。

大晴:“赚钱”和做音乐真的不能兼容吗?

步鸿:我是个警觉性比较高的人,非常知道,有些钱有些机会我去做了,我可能就会被那些东西淹没。我没有挣到过很多钱,家境也不富裕,现在只赚用来维持我基本生活的钱。有人说可以先挣很多钱再去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是等到有钱了就有可能忘了自己喜欢什么了,可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轨道上。我能理解大家要赚钱的迫切心情,只是对我来说更迫切地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张步鸿的爱犬和宠猫


  • 采访编写:大晴
  • 排版编辑:梨子
  • 采访嘉宾:张步鸿

文章出处 https://mp.weixin.qq.com/s/UhouSUNIw04f3KpWXcAy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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